2007 年,资深记者及设计杂志《Wallpaper》创办人 Tyler Brûlé 创办杂志《Monocle》,13 年来,兼具知识深度及设计感的内容培养出一大批忠实读者, Monocle 更在世界各地开起实体店面,同时经营 24 小时的广播节目。称 Monocle 是国际上最有魅力的媒体品牌,一点也不为过。

一坐下来,身穿白衫的清瘦男子就问我要不要喝茶。

我赶紧摆手说:「没关系,我下午喝过咖啡了,水就可以。」他给自己沏了一壶绿茶,悠悠地说:「我不喝咖啡的。我是英国人嘛,本来就习惯喝茶,也很容易从喝红茶改为喝中国茶,所以生活在香港很适合我。」

这位说话轻柔、举止带点禅意的英国人,是 Monocle 香港分社的社长 James Chambers,同时也是杂志团队在香港唯一的编辑。素食主义者,正为了「炼乳中有动物成分」而努力戒喝港式奶茶。

席卷全世界的疫情,对於运作模式相当全球化的 Monocle 来说影响不小,让 James从原本有同事一起工作,缩编为与选物店的店务经理相依为命,伦敦总部预计进行的人力调度计画,也因此延宕。

湾仔这个十来坪大的空间里,就是 James 独自与世界保持关联的基地。

实体就是我们的社群

Monocle 成立 13 年以来,除了为广播频道创建一个 Twitter 帐号,人们无从在其他社群媒体上找到他们的踪迹。坚持只出版纸本杂志、做广播、开选物店而不进入过曝的社群时代,这是一个活在老派年代的神秘团队。

创办人 Tyler Brûlé 也经常被问到这个问题:为什麽你们没有出现在社群媒体上?

「他总是有很好的答案。」James 不疾不徐地表示,通常被问到这题,都是在实体活动上的 Q&A 时间,此刻 Tyler Brûlé 总是会指着眼前的活动现场说:

这就是我们的社群媒体——把大家真正聚集在一个空间里。

Tyler Brûlé 是成功的媒体人,他早就预见如果媒体开始免费提供内容,这门生意不会长久。「如今有存活下来的媒体组织,多半都有采取保护他们智慧财产权的作法,像是《金融时报》、《经济学人》 ⋯⋯然後现在《纽约时报》也慢慢回血了,因为他们也筑起一道付费的门槛。」相对地,那些轻易将内容免费分享给大众的媒体,反而很煎熬。

「不过要了解 Tyler 的理念,需要花点时间。」James 话锋一转,坦承自己也有过不解。Monocle 为了好的内容,向来花钱不手软,总是把摄影师送到世界各地的新闻现场去拍摄,但费尽工夫拍到的好照片,最後往往只出现在杂志上的一小格。

「我们真的深深信仰着好的原创照片,也愿意花钱在这上面,所以一开始确实有点挫折,当你跟着摄影师去现场拍摄报导,你知道他们拍到了很多好照片,结果最後只被挑选了五、六张刊登在杂志,你会想:为什麽不把剩下的遗珠通通放到 Instagram 上?」

但事实是,那些没有被收录的照片,会落选当然是有原因的。「我们在伦敦总部的人,确保了那些照片的品质,被挑出来刊登的就是他们想让读者看到的。如果我们轻易曝光其他照片,那就减损了获选照片的价值。」James 缓缓解释这背後的逻辑,「所以即使坐拥这麽多很棒的档案,选择不让它们曝光,既是我们的品牌风格,同时也是商业考量。」

店内贩售与 Monocle 联名的商品,设计十分符合 Monocle 的质感风格。 

内容的血液回流至伦敦的心脏

伦敦是 Monocle 的中枢,这个概念有时候会因为创办人待在瑞士的时间较多,而位移到苏黎世的办公室,但基本上各地的运作都是要喂养总部的编务,James 除了偶尔独立执行杂志内插页的广编案,每月的工作时程多半跟着杂志的运转而展开。

「通常月初是丢点子出来的时候,伦敦那边会说,我们下一期要做水上生活,或设计、交通,或是以某一个国家为主题。我就开始串联、找连结,跟世界各地的特派员聊天,从对话中获得一些想法,再交给伦敦总部,等他们安排好,把报导的任务交派给我们。」

到了月中,James 便忙於四处出差旅行,他负责的区域不只是香港本地,整个亚洲乃至大洋洲都是他的守备范围,「我们还是习惯亲自去采访,而不是打通电话就完成。」因此 James 往往有半个月的时间都不会坐在办公室里,在许多媒体内容都透过网路快速生产的时代,他们仍坚持抵达现场,与自己报导的故事面对面接触。

月底则进入制作流程,编辑会针对报导内容进行事实查核,同时 James 便利用这段较为闲散的时间接近新题材,见不同的人,与他们谈话,「作为一个地方办公室的负责人,不只有平常的编务要运作,我们还扮演了社交兼任广告行销的角色,代表我们的品牌去推广,见一些潜在的广告主或客户,跟他们维持好关系。」

即便分隔,也要保持连结

今年初,Monocle 原本构想着把部分人力从伦敦调至香港,以缓解总部吃重的工作量,也让整间公司能宛如 IT 产业一般 24 小时运转,「他们很喜欢香港的时区,跟伦敦够近,那边的工作日结束时,刚好稍微重叠到我们的上班时间。」而这场疫情不但打乱了他们惯有的编辑日常,也延宕了团队的重组。

但也带来一些转变。过往有些非订户的读者,会在当地报摊或於旅途中在机场购买杂志,如今大家都无法出门,对销量造成影响,因而促使他们开始发展数位版,让读者能在行动载具上阅读杂志内容。James 笑着自嘲道:「当然这不是什麽重大突破啦,不过确实是我们因应疫情而想出的解方。世界在这方面不是二元对立的,人们不会只选择纸本,也不会只看数位,我们理解到大家想要有不同选项,还有便利性。」

人在香港的 James,脑海里时时刻刻运转着全世界的大小事。

另外,杂志编辑则开始参与更多广播内容的制作。过往的工作法则是「杂志优先」,编辑事情做完了,有时间再支援广播团队。但由於疫情期间广播听众数达到新高,编辑也都无法出门旅行,因此逐渐变成「广播优先」。Monocle 主编 Andrew Tuck 甚至认为,这将根本性地改变 Monocle,使之转型为杂志与广播并重的媒体公司。James 表示,

目前的模式让我们持续与世界保持关联,我们可以谈论各地正在发生什麽事,而且是即时地讨论,不是坐在那里写文章然後六个礼拜後才刊出,我们现在是积极地参与这个即将不太一样的世界。

Monocle 的工作让 James 在香港待了下来,比他预期得还要久,他的身分也从隔着距离的旁观者,逐渐涉入为对着香港说出「我城」。过去一年发生在这座城市里的种种,包含近距离报导烟硝四起的抗争行动,都让他深刻体认到,香港如今是归属,他之於伦敦,反而更像个过客。 

James 以这个亚洲的中心为基地,一次次跳上飞机,为了 Monocle 的理念而抵达一个新的地方,去身在那里。

每次回到香港,他都期待着下一次离开,为的就是再次体验「返回香港」的那种熟悉感,这是一个人把某地当成家才会有的念头。

选物店架上陈列着 Monocle 发行的各类书籍及来自世界各地的选物。

去年,Monocle 在香港国际机场开了至今规模最大的商店,而今年则恰好是香港办公室成立十周年,James 早已构想好庆祝派对,将邀请 Tyler Brûlé 一同参与,只待疫情缓和。看来不只 James,Monocle 在香港、乃至於整个亚洲的崭新故事,才正要展开。 

Monocle 香港分社|Monocle 於 2010 年 7 月在香港设立长期据点,这个位於湾仔星街小区、结合商店及办公室的空间,是 Monocle 在亚洲除日本外编辑作业及广告营运的重要枢纽。此外,Monocle 至今规模最大的商店於 2019 年在香港国际机场正式开幕,亦象徵其跨入旅游零售领域的企图。